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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欧洲的心脏”布鲁塞尔:无政府僵局状态已持续600天
发布时间:2026-02-0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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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为欧洲心脏地带的布鲁塞尔大区陷入政治僵局,在缺乏共同愿景的情况下,比利时的妥协机制已显露疲态。

  一月的布鲁塞尔天色阴沉。在欧洲区核心地带,标志性的舒曼环岛正在施工,冰寒天气中行人撑着雨伞匆匆而过。

  这里本应建起一座壮观的圆形穹顶。可惜的是:工程计划于今夏完工,而广场中央……将因缺乏审批工程超支的决策机构而保持空旷。

  这一案例正是布鲁塞尔现状的缩影:该市已持续600多天处于“临时管理”状态,远超联邦政府此前541天无正式政府的纪录。

  这种“比利时式笑话”如今已让多数人笑不出来。“坦率说,我感到羞耻。我们当选不是为了这种局面”,弗拉芒民族主义党(N-VA)布鲁塞尔议员吉勒·韦尔斯特拉滕叹息道。

  “ 我们已陷入如此深的积怨,甚至连让各方坐到谈判桌前都变得困难重重 ”,已卸任的交通部长埃尔克·范登布兰特(绿党,环保主义者)证实道。

  由中右翼政党“承诺党”主席伊万·韦鲁赫斯特拉特主导的、寻求组建多数派政府的最后一次尝试,已于1月20日宣告失败。“我曾以为通过大幅让步能够成功 ,这位前谈判代表遗憾地表示, 但我担心我们已经失去了将我们凝聚在一起的东西:即共同为我们城市构建未来的意愿。”

  如今,任何解决方案都已无从谈起。由于两大语言群体的政党之间相互否决,组建联合政府已无可能。

  同样,重新举行选举也非可行之策:“比利时宪法并未赋予联邦实体解散议会的权力,”鲁汶大学宪法学博士生纪尧姆·德尔沃解释道。

  结果便是:官员们纷纷辞职。最新一例是负责住房与机会均等的国务秘书纳瓦尔·本·哈穆(社会党),她在看守政府任职超过一年半后,表达了希望迎接新的职业挑战的意愿。这一声明随即引发了……关于是否应找人接替其职位的谈判。

  在这个超现实主义国度,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本可令人会心一笑——若非布鲁塞尔大区的境况已如此黯淡:截至2024年底,其债务规模高达156亿欧元,同时贫困问题与毒品交易猖獗——去年首都地区共发生96起枪击事件。

  “这是没有阳光的法国马赛”,改革运动党(自由党)主席乔治-路易·布歇如此精辟地总结道。

  作为2024年6月选举中法语区的最大赢家,右翼曾梦想将自1989年布鲁塞尔大区成立以来一直执政的社会党赶下台。

  然而由于缺乏足够席位组成中右翼多数,谈判在关乎联邦实体存亡的必要经济措施上陷入僵局。

  “这里有面子问题,但不必拐弯抹角:这更是实质性问题。左翼输掉了选举,却仍紧握权柄。他们的目标就是维持到2029年下次选举——这简直是民主劫持。”乔治-路易·布歇愤然表示。

  他认为:“必须倾听选民传达的信息,这与国家层面的情况不同。” 这位当选官员解释道:“是的,我们确实需要一个完全行使职权的政府。但即便在处理日常事务的状态下,我们也已证明能够实现重大的预算节约。最坏情况下,我们总可以——在不影响普通家庭的前提下——从财政收入即税收方面着手,尽管这并非理想选择。”

  问题之所以更加复杂,是因为社会党拒绝与佛兰德民族主义者(N-VA)共同执政,认为该党是分离主义政党且源于极右翼。

  然而,布鲁塞尔机构要求在两个语言群体中组建联合政府。这是一系列妥协和制度修补的结果,其中只有比利时深谙其道。

  纪尧姆·德尔沃解释道:整个体系的建立只有一个目标:实现法语区和佛兰德区之间的社区和解。从未有过制定连贯政策的意愿。如今,这个体系无疑已经达到了极限。

  由于职权分散——该大区还拥有19个自治市镇——布鲁塞尔居民在日常生活中对政府停摆的感受尚不明显,但其后果已然十分严峻。

  “所有项目都陷入停滞”,城市规划机构CityTools负责人尼古拉·赫梅勒尔斯叹息道,过去几个月他不得不裁撤超过半数员工。“公共订单完全停摆,私人项目也悬而未决,我们整个行业正在崩塌。”

  装修补贴的暂停让建筑行业面临最严峻的危机,而企业界的忧虑也日益加剧:“这既产生直接影响,特别是在建筑和交通领域,也带来间接影响”,弗拉芒企业联合会Voka负责人弗兰克·贝克斯坦言,“布鲁塞尔对外国投资者已失去吸引力,因为企业完全无法预判未来前景。”

  “世界在我们周围飞速发展,而我们却陷入瘫痪”,雷内·科宁斯总结道。他是该组织布鲁塞尔分部的负责人。

  “情况非常严峻,”布鲁塞尔非营利组织代表机构Bruxeo的主任布鲁诺·热拉尔解释道。“目前,我们正在减少就业岗位;然而,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模式。”

  例如,接待和帮助无家可归者的LÎlot协会就是如此。“我们面临一系列不可能的选择,”其总干事阿里亚娜·迪耶里克总结道。

  “我们将失去大约十名员工,并且不排除关闭某些服务,因为目前,尽管有私人捐赠,我们正在负债。然而,需求是真实存在的:在布鲁塞尔,街头无家可归者的数量在15年内增加了五倍!”

  这场政治危机是否揭示了更深层的问题?从植物园塔楼的高处俯瞰,全景视野中现代摩天大楼与历史建筑交错林立,其中不少已显破败。

  这种斑驳的建筑风貌映射出这座国际都市的现实——据国际移民组织统计,这里汇聚了近170个不同国籍的居民,海外出生人口比例高达62%。

  纪尧姆·德尔沃指出:“许多居民既不会说法语也不会说荷兰语;实际上,布鲁塞尔选民投票率勉强过半。”一位部长顾问总结道:“布鲁塞尔向来是座热闹的熔炉,但近年来这种平衡正变得日益紧张。”

  长久以来,布鲁塞尔以其独特的自嘲式幽默——一种近乎自嘲的俏皮话,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处世艺术——而自豪。

  “同一个街区里毫无连贯性,人们从一个‘泡泡’跳进另一个。这里是欧洲最富裕的地区之一,但根据你经过的不同地点,会发现截然相反的现实。”47岁的埃马纽埃尔·马萨尔叹息道。

  他住在斯哈尔贝克,是“游牧叙事”协会的联合创始人。“人们不再交流,只是共存。仿佛人与人之间竖起了无形的屏障。”

  25年前来到布鲁塞尔的法国企业家泽维尔·隆巴尔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:“显然,这里是个宜居的好地方。我再也无法想象自己回法国生活了!但必须承认,如今的布鲁塞尔是一座双速城市:一边是主义街区,另一边则是其他区域。这一切都滋生于一种软弱妥协的共识文化。”

  这种分裂的象征是:福阿德·阿希达尔团队以惊人声势闯入议会。这个微型政党在竞选时主打戴头巾和宗教屠宰等议题,并在最近的地方选举中赢得了三个席位。

  其他政党——尤其是右翼政党——不愿接纳这些声音,拒绝与一个社群主义政党合作。我们取得这样的成绩,全靠实地竞选活动。他们看过我们的纲领吗?我们在住房和购买力方面也有提案!福阿德·阿希达尔愤慨地说。

  在他位于议会中心的办公室里,窗边一面巴勒斯坦国旗旁挂着菲利普·热吕克著名的《猫》漫画。我们已准备好协助组建政府。否则还有什么选择?难道他们宁愿让布鲁塞尔沉沦吗?

  尽管没有完全行使职权的政府,但地区议会仍在继续运作。除了几乎成为惯例的临时拨款投票外,议会倡议涵盖了从残疾人照顾到国际事务的广泛议题。

  “这简直成了廉价版的联合国,”乔治-路易·布歇讽刺道,“谁会在意布鲁塞尔议会对罗兴亚人或加沙问题的立场呢?”

  1月9日,约百名民众冒雨聚集在议会大楼前,借新年招待会之机向议员们表达对现状的极度不满。

  公动“尊重布鲁塞尔”联合创始人弗雷德里克·拉莫特表示:“这座城市需要面向未来的规划,以解决住房、交通等问题……我们需要一个多数政府,任何多数政府都可以!”该运动近一年来持续向当选代表施压。

  作为其政党昔日冉冉升起的新星,前议员克里斯托夫·德·博克拉尔表示理解这种挫败感。这位曾一度主导谈判的政治人物,近日却辞去了议员职务,转而投身私营领域。

  他在冰冷的愤怒中坦言:“过去一年半这里发生的一切,堪称政治运作失灵的缩影,充斥着党派私利与个人虚荣的争斗……风险在于布鲁塞尔恐将沦为过境之地,其独特身份认同或将消失殆尽。”

  伊万·维鲁斯特拉特对此亦有同感:“这座城市集中了全国大部分社会问题。长远来看,我认为我们终将不得不彻底重构整个体系。”

  布鲁塞尔法院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一直被脚手架包围,这主要是由于长期资金不足

  我们不禁要问,解决方案是否就是一场经济和预算的崩溃,让·戈尔研究中心(改革运动的研究中心)的科学主任科朗坦·德·萨勒质疑道。“我们拥有过多的行政机构:所有事物都存在双重甚至四重设置。还有大量的人依赖这个体系。”

  从首都的高处俯瞰,那座自1980年代起就因长期资金不足而被脚手架包围的宏伟司法宫,似乎独自体现了一个国家的沉重负担——这个国家的复杂性已不再受欢迎。

  “我认为在那个时代,政治家们深信为他们的城市而战的重要性。这里有130万居民,他们值得我们为他们动员起来!”埃尔克·范登·布兰特认为,“此外,我相信布鲁塞尔是使比利时保持为一个整体的关键。”

  然而,身为一个最初支持国家分裂的政党成员,吉勒·韦尔斯特拉滕也坦言自己的厌倦:“布鲁塞尔是比利时复杂性的产物。当然,它可以进行改革;但一个政治体系,无论多么健全,如果负责的人不愿意,它就无法运作。我觉得奇怪的是,这座城市并没有反抗。”

  雨水敲打着窗户,这位议员的眼中流露出忧虑。“也许我们需要等到情况变得更糟?”